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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暴相对人标籤之外的故事


「他们的亲生儿子站在房间门口,看着爸爸用粗暴的方式打妈妈,甚至将妈妈的头放在衣柜旁,用衣柜的门来夹妈妈。他没看过这样的爸爸,于是跑过去想拉住爸爸,但被爸爸甩开,爸爸继续殴打妈妈。」

家暴相对人标籤之外的故事

第一次听到朋友娓娓道出这样一个关于家庭暴力的故事,其实我是震惊的。虽然身为心理师,家庭暴力似乎不是一个遥远的题目,但我很少想像过「原来家庭暴力这幺近」,以及「假使你没有说,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明白」。在专业养成的过程中,会讨论许多关于家庭暴力被害人或目睹儿的治疗处遇方式,但极少有这样的机会──当这件事如此出现在自己身边时,能够缓缓地展开思辨,而不是马上跳入或贴上某个标籤,或是简单地以二元对立来思考现象。

认识并参与朋友和家人的故事,让我真实理解到人类的受苦经验远比一个简化的「家庭暴力相对人」标籤多很多。如何能对这些苦有更深刻的理解,更深刻地靠近与关心,是我在这个经验里依然在反思的事。

日常印象背后的悲伤隐情

第一次遇到朋友的爸爸时,因为没有一个人脸上会贴着「我是家暴相对人」,所以一开始认识这位长辈时,我并不知道他有过家暴的经验,只知道他是一位已经离婚了的长辈。他非常健谈,对事情有许多独到的见解,提起音乐、政治、历史、航海,他总是能洋洋洒洒地谈上许久,非常能自得其乐,也很懂得说笑话,跟我们这些晚辈相处也很少看到有长辈的架子,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辈。隐约听朋友说过爸爸跟妈妈分开时有过很激烈的冲突,但那时我实在很难将眼前的长辈跟「激烈的冲突」联想在一起。

后来因缘际会,也认识了朋友的妈妈,她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性,相较于朋友的爸爸展现出的宽宏大度,母亲感觉是一位孜孜不倦努力着的工作者。我忍不住好奇为什幺看来这样好的两个人,会走到「剧烈冲突」,不得不离婚的这条路?

一开始的我像极了网路的乡民,一直想找「究竟是谁犯了什幺错吗」,这样的态度在了解这两位长辈,但理解得越深,渐渐地发现这一切不过就是人心的习惯跟人心的限制,换作是我们任何一个人,或许都不可能更高明。在那个没有家暴法的年代里,这样的故事或许只能是一个悲伤的故事,但我不知道,是否有了家暴法以后,像这样的故事是否更有机会能够被好好地承接,好好地协助?

经济局势变迁下的生计难处

在台湾某个航运盛行的港口,朋友的祖父是个日文很流利的工匠,因此有许多的机会能承接大的案子,家里的情况较为富裕,是当年少数先盖起楼房的家庭。祖父认真于工作,也让他的儿子女儿们有不同的眼界,相较于那个年代的许多人可能很晚才出国,他的儿子们很早就跟着上船,知道世界的宽广,也知道当时台湾的侷限。朋友的爸爸在船上有份很好的工作,大约是当时人们一般薪水的三倍,朋友的爸爸身为长子,代理并协助父亲许多工作,是当时邻里间有影响力的人。

在同一个城市里,朋友的外祖父母开设海产加工业。朋友的母亲从小就有着坚忍不拔的个性,一直努力帮忙家庭分担各种海产加工的劳动,反覆地剥除虾壳、加工海产的工作,让她的手有一些变形的伤害,也让她想要好好赚钱,让全家人都能过着有品质的好日子。

朋友的爸爸与妈妈相遇,结了婚,生下了朋友跟他的手足。朋友的父亲跑船得来的钱足以养家活口,但母亲一个人扶养两个孩子还是觉得辛苦,加上远洋跑船,总是会有些寻欢作乐之事。母亲是个期待简单幸福的人,期待能跟先生一起过简单幸福的日子,希望先生放弃跑船的工作,在陆地上好好地找一份正职,能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就好。

世界局势的变迁,让这个靠海运的小城渐渐萧条,能跑的船越来越少,看着在家里没事做的父亲,母亲的价值观很难认同,认为父亲就是个懒惰又不认真的人,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。父亲是一个心很大的人,毕竟看过世界之大,而且一直担任管理的职位,比起孜孜矻矻赚钱,他更相信依靠自己的航海专业赚钱才是康庄大道。他不了解为什幺太太不喜欢他跑船,感觉像是一直阻挠他的梦想,他时常有怨气,但他每次看着他的孩子们,他觉得他们很重要,于是他下了船,加入妈妈决定好的小生意。但每次煎煮着这些材料的时候,他都忍不住对这个状态嗤之以鼻,觉得赚这样的钱真的太小鼻子小眼睛,但跑船就无法跟子女相处,于是他默默地待在陆地上。

暴力冲突终致离婚收场

在母亲的生命经验里,赚钱并不容易,因此她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怎样可以存钱,并想着将自己的家搬到姊妹的家裏,这样可以多省一点钱,店租也可以更便宜。然而,对父亲来说,这件事莫名其妙,要钱他上船就有钱了,为什幺需要屈居于妻子娘家人的房子里,自己又不是买不起房子。

身处在威权时代裏,沟通并不是常态,虽然父亲在高职时期是个思想独立、崇尚自由的青年,却经常被教官以暴力对待和威胁退学。成长于这样缺少善意沟通教育的时代,加上原生家庭的价值观跟养成气质的差距,让他们的冲突越来越多,越来越明显,加上当时家庭暴力跟性别平等的概念尚未普及,因此父亲曾对母亲多次使用暴力。当父亲试图用拳头跟暴力控制局势,母亲则开始为了自己跟孩子的未来做许多的盘算。母亲遇到了一个能共同创业的伙伴,因此将钱拿去创业,同时也想跟孩子的父亲离婚,父亲将这样的事视为自己的奇耻大辱,因此抓着母亲痛殴,恨她夺走了他所有的一切,他觉得太过耻辱拒绝离婚,自我放逐四处流浪。

母亲则在严重暴力下饱受惊吓跟身体上的伤害,于是提告伤害,成案后再诉请离婚成立,终止婚姻关係,并取得孩子们的扶养权。

从拥有到失去 从分离到连结

至此,父亲从一名家中的掌柜,有人人称羡的工作、高的薪水、宏观的世界观,掉落成一个平凡人,然后,再掉落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。朋友的父亲曾经带着恨意告诉我「他的妈妈夺走我全部的财产,怎幺可能没有恨呢?」父亲认为自己离婚、失去海上的工作、被告了伤害这些事,实在太过丢脸,没有颜面面对家人,失去对妻子的信任,失去自己的小孩,失去工作,失去梦想。朋友说,他父亲反覆地说过这些话「当时我已经精神恍惚不太正常,我为了不让我们家人成为社会新闻上的命案事件,我用尽了全部意志力,自我放逐离开伤心地……看到孩子们能健康长大,是我最欣慰的事情。」

于是,他的父亲开始浪迹天涯,每隔半个月就会回来看看他们,总是告诉他们「只要你们能平安顺利的长大,成为一个好人,就是我最大的心愿」,也鼓励孩子们往各自有兴趣的文学与音乐发展。他们从很小的时候要躲躲藏藏地去看父亲,稍微长大了后,利用寒暑假错开时分别去看爸爸妈妈,再长大一点就办了亚太的门号,让他们可以跟父亲好好联络。父亲总是会在电话里跟他们滔滔不绝地分享他最近看的电视,听到的评论,觉得有趣的音乐,有一次趁朋友不在,神秘兮兮的跟我说「我能给他们的妈妈不能给的东西」,然后再次提了跟朋友母亲价值观不同的事。

朋友的父亲一直到往生前,都尽全力地负担自己的生活费,失去了家人、亲戚、工作的他,一直到往生的半年以前,都仍然做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工地临时工,因为年纪大工头不愿意叫,或是叫了他就给他比较远的工作。偶尔收入不稳定,他会跟朋友周转个几千元,带着一种用尽全力的正向,鼓励孩子要往更好的地方去。直到发现一肚子癌肿瘤,无法吞嚥食物,严重吐出大量的水,才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心情,打给儿子说自己的身体状况,并再三强调不要治疗、不要住院,只是怕之后看不到他们了,想告诉他们这件事。

朋友的父亲最后在妥善的医疗与陪伴下往生,名下一无所有,只有两大袋衣服,一条陪伴他的小黄狗。

人生幽暗转角的可能性

面对世界经济局势的变迁、家庭价值观念的不同、人生的际遇,要谈「公平不公平」、「谁负谁」、「谁对谁错」,一切似乎都很奇怪。对朋友来说,他只知道他喜欢着那个海港的小城里曾经有他们一家四口的家,那个幸福的家,但一切都已回不去了。

我想念着这位幽默风趣的长辈,每次手边有什幺就想着要跟我分享,总是可以跟我们开玩笑。但我也时常想着,人生就这幺一次,看着这幺坚毅、孤独的长辈身影,总使我忍不住想着有没有什幺可能性,让前辈能不需要这幺勇敢,能有些什幺不同,能让前辈被支持,或许人生能不总是这幺愤懑,而能有机会在人生的转角遇上许多善意与爱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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